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粒粒皆辛苦

【2016年07月11日 09:34:03】【来源:巴中晚报】【字体: 】【颜色: 绿 】【我说两句()

 □李佑伦(平昌县兰草乡)

 
老妈从没读过书,不知道粒粒皆辛苦的诗句,可老妈是离开土地半天就不舒服的农民,最懂得粒粒皆辛苦。
 
可不,老妈来城里,每次吃饭洗碗时用勺子在锅里刮的那个干净,像扫帚扫过。有时做饭时水加少了点,锅底就有了锅巴,老妈左手按着锅沿,倾斜着,右手拿着勺子,使劲地铲,挨挨擦擦地,铲得锅底发出呱呱呱的声音,那认真的态度,哪是在铲锅巴,分明就是抠金子,直到也如扫帚扫过的样子才止住。实在铲不动,在泡锅往里加水时看着那锅巴,眼睛里也满是惋惜。
 
妈——我拖长腔调叫了一声,那才几颗米嘛。老妈一脸欣慰地看着从锅里抠出的锅巴,当真想了一下说,比二穗稻子还多。
 
唉,拿妈没有办法。
 
说真的,这米还真是老妈汗水浇灌出来的。我隔三差五骑摩托车回乡下老家,每次老妈都得让我驮两袋米回来。老妈的那个节约劲儿,好像我家很差粮似的。错啦,我家差的东西多,最不差的就是粮。
 
一个五千斤的粮仓,满的;几个大柜子,满的;房檐下还起了个直径二米、高二米的围仓,还是满的。仓里的陈粮没完,田里的稻子又开始黄了,老妈在为田里的稻子回家放哪发愁哩。
 
放暑假。我回老家乡下,发现老妈变了个人似的,原来的粒粒皆辛苦变成了挥粮如挥土,城里,我们一家四口人,做饭时两杯米就够,在老家,老妈已经没有计量的概念了,拿碗往电饭煲里舀就是,半碗也好,满碗也罢,反正饭煮熟了后,六升的电饭煲满满的一锅,其实只增加了爸爸一人。
 
看着锅里剩的大半锅饭,我开始心痛了,喊一声妈——米是贰圆钱一斤啊。
 
妈看我一眼,笑笑,完全不当一回事儿。
 
近半个月的抢收,稻谷完全从田野里搬了回来。忙碌了数天的农民都歇下来了,正是秋老虎时节,中午,乡下人在家,或啃着西瓜看电视,或吹着风扇呼呼大睡。
 
妈顶着草帽,出门了。我半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白晃晃的太阳,妈,这么热,去哪?
 
妈说,拣谷穗。
 
我嘴里嘟囔着,真是,把粮看得比命都还重要,家里这么多粮,居然还在乎田里那丢下的零碎?既在乎田里那零碎,为啥每次做饭放米时又挥粮如土?
 
妈妈走过一根田埂,再过一根田埂,却往河下去了。我心里直纳闷了,这院前的几个田不就是我们家的吗?舍近求远为哪般?
 
突然,我的心一寒,是因为妈妈老了吧。
 
第二天早晨,放鸡鸭出栏,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端着一个装满粮的大盘,却不在院里喂它们了,她在前面领着路,一边唤着咯咯咯或呷呷呷,边走边撒几颗粮,领着她的“子民”一路浩荡地开拨到院附近的田地里。
 
我心一咯噔,马上明白为啥做饭时加那么多米而下次却不见剩饭,那不叫浪费,那是一般农民难有的大方或称舍得,那叫人畜有饭同享。难怪,总有乡邻站在我家的猪栏处不停地夸奖,哎哟——你家猪长得好快。
 
又是中午,妈妈戴一顶草帽,还是去拣稻穗。可中午回来时,却两手空空。
 
吃饭的时候,我问妈妈。妈妈这才突然想起,嘱咐我,吃完做后,你去李佑文家,他家那个酸果子田丢了好多谷穗啊。刚才回来给你们做饭,我把它放在晒坝口了。
 
我的筷子差点掉在桌上,敢情是你帮他们拣啊?
 
妈抬头看我,他家没劳力,这几天人又生病了,帮忙拣一下有啥不可以的?
 
妈——我的心为之一震,双眼突地湿了,情不自禁地叫了一声,一种读书数年都是白读的感觉,原来母亲就是一本封面朴素而辞蕴意丰的好书。

【责任编辑:小泥巴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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